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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丰收:有功于祖国者,理应留下他们的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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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文学奖获得者、著名作家丰收

有功于祖国者,

理应留下他们的大名

——访鲁迅文学奖获得者、

著名作家丰收

“在新疆,只要绿洲在,生活就会继续。”绿洲之于作家丰收,不只是戈壁滩上的地理存在,还是根深蒂固的具象指认:小李庄、莫索湾、宿星滩……这些地方见证了他的青春,更是兵团人屯垦戍边的生动缩影。

在新疆采访期间,记者在共和国“军垦第一城”石河子见到了丰收,他聊起的第一个话题是关于故乡的故事。

日常生活中,丰收经常会被问到一个问题:“你的老家在哪儿?”丰收回答,无论父辈怎样乡音不改,兵团第二代、第三代的故乡都是新疆。每每回答这个问题时,他的眼前就会浮现一大片一眼望不到边的棉花地,母亲戴着褪色的蓝头巾、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弯腰在棉花地里摘棉花……

丰收出生于部队进疆途中的玉门古镇,没满月便随母亲一路西行,而后又随父母走进戈壁荒原,开荒屯田建农场。丰收是伴随着一季季棉花长大的。在他儿时的记忆中,“搬家”是一个关键词。戈壁滩上种出了麦子和棉花,苹果树开始开花结果,一座小城刚有了点城的模样,就又要去另一处沙漠种树种庄稼建新城了。丰收说,兵团人建的新城,每一座都是“绿城”,“树扎了根,人就安了心”,这是老兵们的切身感悟。

小李庄、莫索湾、宿星滩,这些都是丰收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小李庄是进疆部队最早的屯田点,丰收在这里喝着天山雪水开始幼年的发蒙;莫索湾从荒无人烟到如今的万顷棉海成为“金银湾”,书写了兵团发展史上辉煌的一页;宿星滩则是丰收青年时下乡生活了十年的地方。《乌苏县志》记载:“乌苏城北百六十里,宿星滩。”乌苏是天山北坡连东西贯南北的战略重镇,历代兵家必争之地。登临乌苏城楼北望,沙漠西南边缘屯田点呈二十八星宿排列,据说是左宗棠西征时所为,故得名“宿星滩”。丰收下乡时,这里改叫了“苏兴滩”,寄寓了“复苏”“振兴”的时代热情。

2023年10月,丰收的报告文学新作《太阳是一颗种子:寻找遗失的可可托海》出版,这本书的“种子”就是在苏兴滩时种下的。当时丰收在苏兴滩从事所学农业机械专业,是农场农机技术员。农场穷困,丰收去到阿勒泰矿山收购工矿企业淘汰的动力机械,知道了神秘的可可托海——新中国成立后,在极为艰难的条件下,从可可托海采掘了大量锂、铍、钽、铌等稀有金属,冶炼提纯后成为中国工业和科技发展的重要原料。一粒种子从此埋入心田,多年后终于发芽开花。

后来再去可可托海墓园祭拜,丰收想到了苏兴滩的82号地,这是一方寸草不生的黑碱泡子,也是苏兴滩人的墓园。这些人活着时用血汗将荒漠变为绿洲,死后却舍不得占用方寸良田沃土,而是长眠在了不长庄稼的碱泡子……

丰收跟记者讲的第二个故事,是关于棉花的。中国的主要产棉区原本并不在新疆。但是从新世纪以来,新疆的棉花总产量已占到全国棉花总产量的90%以上,新疆成为关系到中国棉花战略安全的优质棉生产基地。这一成绩的取得,离不开一代代兵团人的奉献。

棉花喜温,必须有一定的积温和日照才能成熟。在棉花种植界有着一个不成文的共识,北纬42度以上不种棉。丰收的记忆中,父辈们刚到新疆时,北疆是不种棉的。人们从内地带回棉种,在老百姓房前屋后,点几棵棉花,成熟后手剥棉花桃,做个灯捻捻,续个棉窝窝,做双棉布鞋,以满足日常之需。但兵团人并没有止步于此,他们在北疆大面积试种棉花。随着技术手段和措施的不断优化,新疆逐渐发展成全国优质棉生产基地。丰收亲眼见证了大“解放”装满一麻包一麻包棉花一辆接一辆排着队一路往东运输的场景。直到现在,在北疆还能找到很多被称为“第一块”的棉花地。大沙漠成就了兵团人的梦想。

丰收说,棉花是柔软的,但棉花地对你却绝不会像棉花那样柔软。一片片棉花地,在把一个个普通女性推举为三八红旗手、女劳模、巾帼英雄时,也把她们的青春、汗水甚至生命都要走了。丰收的母亲正是这些平凡而伟大的女性中的一员。六七岁时,丰收就开始帮着母亲拾棉花。冬夜,丰收和母亲一起剥棉花桃,一房子的棉花桃是姊妹几人的学费。在炉火的光亮里,母亲一边劳作一边感慨:“这日子愁啊,比树叶还稠”;教孩子们做人的道理:“一个人来到人世,就头顶一颗露水珠。”丰收说,这是他最初的文学启蒙,母亲身上这种女性柔软又坚韧的力量,感召并支撑了他的一生。

上世纪90年代,丰收创作了《西上天山的女人》,讲述了众多“荒原母亲”——1949年以后陆续进疆的女性们开发新疆、建设边陲的英雄故事。在丰收看来,这是他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表现了作为个体的兵团女性进入新疆以后对共和国的责任与担当,她们守卫边境,发展经济,尤其是以棉花为主为国家发展作出了突出的贡献。这是丰收献给与中国西部同生共荣的母亲们的一曲赞歌。

2018年,《西长城——新疆兵团一甲子》获得第七届鲁迅文学奖报告文学奖,有记者问丰收,您觉得兵团人最大的功劳是什么呢?丰收回答:“固疆守土。因为兵团人的存在,这里一寸土地都没有丢失,这里的经济得到发展,生态环境得到改善。”在《西长城》中,不止一个被采访人说:如果没有谁谁谁,我早就没命了,哪里还有今天?跟战争的苦比起来,今天的苦算什么?这种劫后余生的幸运和感恩铸就了兵团战士毫无保留的牺牲精神,以及由这种牺牲精神而衍生出来的荣誉意识、集体意识、大局意识,转化成了兵团人共同的精神信仰。

兵团地处边陲,兵团人的生活和使命往往不被人们所了解。丰收说,有功于祖国的人,理应留下他们的大名,他有责任把这些人做的事、把兵团精神展现给更多人。

(中国艺术报记者金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