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去世之后,捐献自己的眼角膜给贫困山区的儿童,为他们提供一双明亮的眼睛。”
留下这段遗言的老人因为身患癌症走到了人生最后的时刻,这短短几十字的留言,已经让他累到气喘吁吁。
这位瘦骨嶙峋的老人,他一生走过中国近800个乡村,历经3万公里的扶贫路,他自掏腰包为农民引入魔芋种子,帮助上万山区人民脱贫致富。
为了找寻适合山区致富的种子,他常常一人上路,曾多次被毒蛇咬伤、被飞鼠噬肉、几次摔下山崖、被骗入黑石矿、住过猪圈、吃过猪食……最困难时,曾经沿路乞讨2个月,才到达考察的目的地。
他就是我国“魔芋大王”,人称“乞丐教授”的何家庆。
1949年,何家庆出生在安徽安庆山区,父母都是靠天吃饭的农民,家中很贫困,常常揭不开锅。
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家里只能靠父亲每日给人拉板车挣几个辛苦钱。
虽然生活贫困,但父亲坚持让何家庆去上学,他相信只有学习文化知识,才能改变命运,让这个家不再受穷。
懂事的何家庆不忍看着父亲辛苦,每天做完功课后就帮着父亲一起拉板车,小小身板费劲地拉着车,却从来不喊累。
尽管父亲没命地做工,但依然家徒四壁,从小学开始,品学兼优的何家庆因为贫困,一直挣扎在辍学边缘,为了能让他继续上学,父亲四处借钱去凑学费。
看着这么好的孩子面临失学,家中的亲戚和学校的老师纷纷解囊,有钱的出钱,没钱的也会为他送来学习用品、过冬的衣物。
父亲把大家资助的每一笔钱都整整齐齐记录在香烟的包装纸上,父亲告诉他:要记住大家对他的帮助,以后一定要报答他们。
在大家的帮助下,最终何家庆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安徽大学,吃着“百家饭”长大成人的何家庆深知自己上学的不易,他暗暗发誓:谁给我一捧土,我还他一座山。
1972年,何家庆以优异的成绩毕业,还被学校聘任为留校植物学老师,但何家庆的心思不止于此,他有一个很大的理想:去大别山采集珍贵植物标本。
大别山到处都是丰富的生物品种,对于何家庆来说,那里就是他向往的天堂。
大别山
但是,大别山地势特别复杂,有很多断层崖,当地人称之为死神之山,多年来只有一位法国人到过山中的一个地方,至此再无人进去过。
何家庆没有把这些困难放在心上,带着全部家当7000多元不管不顾地只身出发了。
山中廖无人烟,拿着钱有时候也买不到吃的,实在饿得厉害,他就摘些野果来充饥。
相比饥饿来说,最危险的是丛林茂密的山中,常有野兽出没,何家庆曾在夜晚时被猛兽围攻,还被各种有毒的蚊虫咬伤,双腿溃烂到不能正常行走。
何家庆在悬崖边采摘植物标本
没有可医治的药物,他就采摘山上的各种草药自行治疗,虽然不能痊愈,却也保住了性命。
在这场以生命为代价的考察中,何家庆采集到上万种稀有的植物标本,成为我国第一个将大别山植物带出山的科学家。
这次考察中,如果没有遇到那个把他从牛棚请回家中的农户,何家庆一定会成为一名著名的生物学家。
然而,这次偶遇,让何家庆改变了人生的方向。
每次上山采集标本,何家庆经常会忘记时间,那天,他不知不觉,在山里待到很晚,又一次错过了下山时间。
正当他准备在一家农民的牛棚里过夜时,被主人发现,将他请回家中居住。
聊天过程中,村民知道他是大学老师,就请求他帮助:自己好不容易凑钱买的桂花树苗,成活率却非常低,也不知道是啥原因。
何家庆跟村民聊了几句便找到了原因:原来,村民不懂种植技术,将喜欢阳光的桂花种植到了背阳的地方。
他还发现,没有专业的农业科研人员指导,村民把满山的“宝贝”当作野草。
因为不知道“变废为宝”的方法,村民们一直生活在贫困中,许多人家连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那里的孩子更是无法走出大山,一辈子受穷、受困。
这件事情对何家庆触动很大,“自己淋过雨,所以想成为撑伞的人”,他下定决心要带领乡亲们脱贫,挣到更多的钱过上好日子。
从此,他放弃了科研,转向从政。
1990年,何家庆来到贫困县安徽绩溪县做科技副县长,帮助村民们脱贫致富,他觉得这比做研究更有意义。
他一上任就跑遍了全县23个乡镇,采集了上千种绩溪县的植物标本,教乡亲们认识草本。
乡亲们这才发现,长满山坡的野草原来都是致富的宝贝,这个衣衫破烂、身形佝偻、头发似鸡窝的“跑山县长”还真有两把刷子。
村民知道何有庆得厉害,纷纷跑来参加他的培训班,到了年底,光是养蚕项目这一项就为大家带来30多万元的创收,这让多年靠天吃饭的乡亲们看到生活的希望。
有一年正好赶上闹洪灾,大水冲毁了村民的房屋,做为副县长的何家庆在雨中四处奔走查看灾情,多次在水中晕倒,还染上血吸虫病。
他拖着病痛的身体,还是一刻都不闲着,一边收集标本,一边在标本中寻找适合乡亲们普遍种植、价值又高的农作品。
有人说,一个生物学家为何不去发明更多新的物种,而要用那么多的时间去研究农作物的培育呢?何家庆在他的《何家庆西行日记》中写到,他坚信找到适合农村的种植作物,会让更多的农民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种植物适合在山中种植,而且药用价值极高,这个“宝物”就是魔芋。
何家庆发现魔芋不仅适合山地种植,而且培育技术要求也低,对文化水平不高的山区人来说这真是一个好消息。他全身心地研究魔芋习性,还写下了几十万字的《魔芋栽培新技术》。
怎么才能说服乡亲们种植呢?
为了打消乡亲们顾虑,他自掏腰包购买了一批魔芋种子,接下来的半年时间,何家庆每天爬山头,在山地中搞试验,终于在绩溪县种植成功。
几百亩的魔芋种植,收益达到了几百万元,靠着这个宝贝,绩溪县摘掉多年的贫困县帽子,跨入小康县行列。
魔芋的成功种植,让何家庆激动万分,他带着魔芋种子来到他曾经考察过的大别山,没想到这里的亩产量比绩溪县还要大,他终于为山区的百姓们找到一条通向富裕的大道!
对这个巨大的成绩,何家庆并不满足。
他在报纸上看到,中国西部山区更加贫困,心中又生出了要西行的念头,他想把魔芋培植技术带给更多的人,让更多的人有收益吃上饱饭、让更多的孩子能去上学!
于是,49岁那年,何家庆给妻儿留下一封告别信,怀揣着他16年来积攒的27000元钱,再一次上路了。
何家庆这次“离家出走”是“蓄谋已久”的,他提前让学校开好了介绍信,攒下了离家的经费,在走之前为妻儿留好了告别信。
在信中,他对女儿讲述自己为了帮助更多的人过上幸福日子,不得已“丢下”她和妈妈,他希望女儿明白这是爸爸做这些事的意义和责任。
对于一直被病痛折磨的何家庆而言,这封告别信更像是一封遗嘱,他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本就是风雨无常,九死一生的经历让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妻儿却成了唯一让他放心不下的人。
他这一走,就是300多天。
32000多公里的路程,一路上遇险无数,他乘坐大巴车进山时,遇到了洪水,当他奋力刚从车窗里爬出来后,大巴车立刻被滚滚而下的洪水冲走,车上20几个乘客全部遇难。
在偏僻的山区,他还遭坏人打劫,被抢去了所有路费。当他走到湖北境内时,身无分文,饥饿难耐时,只好向当地的农民讨饭吃,自己也无饭可吃的农民把喂猪的吃食倒给他吃。
有次,他为了省钱搭免费便车,被骗去当“黑劳工”砸石头,因为实在抡不动大石锤,才被嫌弃地放了出来。
常常吃不上饭,还要忍受精神上的折磨,何家庆身体越来越虚弱,他甚至几度认为人生就要结束了。
实在坚持不下去时,他就给家里打电话,想最后听一听女儿的声音,电话刚一接通,他早已泪流满面。
“位卑未敢忘忧国,这一切都是我自讨的”,本应可以守着妻儿,有着体面的工作,何家庆却为了更多人的幸福,狠心舍弃自己小家的幸福。
这一次远行,他去了安徽、湖北、重庆等8个省市的贫困县,在800多个乡镇推广魔芋种植技术,举办了上百次科技培训班,让上万名百姓脱贫,过上了好日子。
西南地区一直流传:“一亩魔芋十亩粮,十亩魔芋一间房”,这个小小的农作物让无数孩子走出大山,改变许多大山人的命运,何家庆也被大家亲切的称为“魔芋大王”。
经过了一年多的推广,何家庆终于回到家中,消瘦的脸庞让妻子和女儿心疼不已,却已无可奈何,她们知道何家庆认准的事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只能在他的背后默默支持他的工作。
很多人都说,何家庆是个怪人,不顾妻儿、不想着挣钱,每天都混迹在大山里,真是太傻了。
何家庆听到这些,只是笑笑,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无愧于国家对他的帮助,只有为百姓彻底解决贫困问题,才能完成他心中最大的梦想。
2019年,70岁的何家庆因为身体不适,在扶贫调研的路上晕倒后被送往医院,这一次他没有躲过死神的到来,被确诊为癌症晚期。
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他依然想着山区的人们:我愿意在去世后捐赠出我的眼角膜给贫困山区的孩子们。
2019年10月19日,何家庆在合肥去世,在他走后的第二天,他的眼角膜被移植给山区两位失明的小朋友,帮助他们重见光明。
何家庆的葬礼简朴肃穆,没有鲜花没有挽联,只有一张他被评为“全国扶贫状元”的照片。无数生前的同事、学生、爱戴他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送他一程。
在这个纷繁复杂的时代,何家庆像是一股清泉,用他朴实无华的付出,让中国百姓的生活发生巨大改变。他一生饱经风霜、贫困不堪,却从不在乎自己的荣华富贵,心中只挂念着人民的温饱和致富。
《一生所爱》是何家庆生前最爱听的一首歌,这爱里有他的妻儿,有他一生为之奋斗的扶贫事业,更多的还是他对祖国那份呕心沥血的大爱。
“泥巴或白雪,一切都回归土地,我从这土地生长……”这是生前何家庆写给自己的诗句,也是他人生历程中最后的绝笔,他的离去像是把自己化成低调无华的泥土,落在扶贫的大道上,依然守护乡亲们周全。
他也像燃烧在祖国偏僻角落的一把烈火,将自己毕生的光和热都奉献给一生热爱的事业。他更像是一道光,照耀着山区扶贫事业的发展,为更多大山中的人们照亮一条通向幸福生活的繁华道路。
参考资料:
《何家庆同志先进事迹》
《悲痛!魔芋大王何家庆教授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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