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并摄影／施月琛
这组作品是想探索表达关于现代人的死亡恐惧和生存困境。化学污染、过量辐射、城市噪音……浓雾之外偌大浩瀚的宇宙，生命的诞生和结束时刻在这片土地上发生。摄影凝固的瞬间和死亡本身都可以理解为一种永恒。
我最初的拍摄从2018年8月一张作为梦境记录的草图开始。影像从草图中诞生，很像画画的过程，但是又不同于绘画，在置景完成后，相机定格是最重要的一步。这种二维化的冷峻方式令我着迷。
（图1）
《白噪之域》是以象征降生的画面开始的。为了营造出一种粗粝的质感，我用石膏、墨汁和死去的蝌蚪制作出了一个画面。拍摄时使用了窗户摄入的微弱自然光，长时间的快门，希望呈现更多影像的细节，并最终选择了负像的效果。
图2
接着我请木工为我做了一个长宽高120×90×70厘米的木箱，利用木箱的三面，绘制了一个婴儿在白噪中降生的场景。其中白噪音波段的部分，我使用颜料和刮刀制造出粗粝感。拍摄时利用广角镜头和闪光灯，营造出向两边延展的噪音频率的感觉，后期也使用了负像来做最终的呈现。
图3
城市污染，生存空间的恶化导致人们的身心健康受到严重影响。由此，我构想出了“困于水泥中的标本”这个画面：蜻蜓标本的躯干部分被水泥封住，但透明的双翼依然是渴望飞行的姿态。拍摄这张照片时我想着重表现翅膀与水泥质感的区别，所以选择了侧光，能够突出质感的表现。制作完成道具之后，我觉得水泥表面还是过于平整，于是用锤子敲碎了一部分，并用炭笔在上面画了很多密集的、类似牢笼的纹理，以此强调主题。
图4
我曾经亲身体验过城市噪音带来的焦虑，所以有了“钻耳”这张的构思。最开始试着直接在纸面或者布面上钻洞，但拍出来始终觉得力度不够，后来尝试用水泥制作了一只立体的耳朵，嵌入钻头，这样完成了道具的制作。用光上选择了黄昏时分窗户透进的微光，只将钻头的金属质感勾勒出来，让画面其余部分灰暗下去，来营造理想的视觉效果。为了创造画面丰富的细节，我使用了小光圈（f/22）、低感光度（iso100）、较慢快门（25秒），利用三脚架完成拍摄。
图5
各类电子设备的广泛使用，导致日常生活中人们会面对更多无形的辐射。我们可以在完全闭塞的小空间里接收世界各地的讯息，但电子屏幕和各类辐射带来的问题也令人担忧。在定制的木箱中，我利用箱中的5个面，模拟太阳黑子的形状在其中作画，制作出一个看似宇宙的小空间。拍摄主体是一台废旧显示器，屏幕中间被我砸了一个洞，是一种虚拟世界如同宇宙黑洞的感受。
图6
“死亡与重生”这张我使用40×40厘米的玻璃缸、铁丝网、头骨、蝴蝶标本、水泥和丙烯颜料来制作道具，最初想法是拍摄在铁丝网上生长的蝶蛹，以此来表现生长之痛。拍摄时我使用一盏灯的顶光表现出蝴蝶翅膀的纹理和头颅的阴影，营造一个寂静的氛围。
图7图7
“肋骨中的黑雾”构思方面依旧从城市污染出发：空气中的各类有毒气体在胸腔中淤积出一大团“黑雾”，这团雾象征着污染的蔓延和其摧毁性的力量。我用铜丝制作了肋骨支架，又用石膏包裹其外部。“黑雾”使用数只医用棉球制作，为了呈现出丰富的影调，我使用各种不同浓度的墨水蘸湿棉球，将其撕扯出火焰的形状，并拼合在一起，最终制作完成了这团“黑雾”。为了强调材质的质感，这张照片同样使用室内侧光拍摄。我使用了正方形的对称构图，想营造出一种仪式感。
图8
最初草图中的构想，是一个男人提着收音机在一片长满天线的大地上行走。这些天线似乎在寻觅或发出信号。这片白噪之域，看似宁静，实际上却存在着一种无声的嘈杂。因为想找到一条空无一物的地平线作为背景，所以外景拍摄地我选择了内蒙古的一片雪原。原本预期可以在雪原上插200根左右的天线，来营造草图中设想的全景画面，但实际拍摄的时候考虑到雪地脚印入镜会破坏画面的宁静感，于是最终选择了一个近景画面作为收尾。拍摄当天，雪原上刺眼的阳光和寒冷的天气让我仿佛真的来到了那片“白噪之域”，在现实中拍摄到脑中构想已久的画面的感觉令人激动不已。
《白噪之域》最初的构想即是黑白影像，在后期制作过程中我致力于让每一张照片的影调更有层次，同时控制好整体的黑白灰，让整组作品更有节奏。
这组照片以黑白负像和黑白正像两种不同的效果同时呈现，但是整体视觉依然保有一致性。我根据具体的画面选择使用正像还是负像。负像中颠倒的暗部与亮部带来了一种接近宇宙图像的质感，这也是我选择使用部分负像的原因之一。部分黑白负像的运用能够更好地表达“白噪”的主题，同时也展现了一种奇异的视觉效果。
在展览的布局设计中，我依据画面具体表达内容和整组作品的整体性来调整每张照片画幅的大小。“降生”这张有向两边扩散延伸的感觉，同时也是这组的“起点”，我将其放置于中央的位置，希望观者能够在远处即感受到这种“白噪音的蔓延”。它的两边各有一小组，这样构成了整体的布局。
施月琛，1996年生于江苏。2015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附中，2019年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现学习、生活于北京。作品以绘画、摄影为主要媒介。
*原文刊载于2020年第1期《中国摄影家》杂志，原文标题《“白噪之域”拍摄手记》文并摄影／施月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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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郑家伦
